向上流動並向下兼容
最近讀了謝宇修的論文〈向上流動卻逐步遠離？：菁英文組第一代大學生的親子關係衝突〉，論文中的受訪內容讓我很有共感，也在某種程度上精準描述了我這段時間以來的感覺。
從大學開始算起，包含入伍的時間，我在外面住也快十年了。直到最近，才因為工作地點的關係又搬回家裡住了兩年。我的爸媽對我非常照顧，也一直對我很好，但我心裡始終有一種彆扭、糾結的不適感，其中又夾雜著愧疚與不捨。這些複雜的感受常常讓我不知所措，也許把它們寫下來，會讓自己稍微清楚一點吧。
對於父親，我認為他是辛苦的，也是稱職的。從小到大，他都盡自己的努力讓我們吃飽穿暖、穩定長大。但價值觀上的割裂，讓我們常常無法真正溝通。明明待在同一個空間裡，卻說不上幾句話。我不喜歡他的保守、偏執，也不喜歡他身上許多父權式的觀念。可每次忍不住和他爭辯幾句之後，我又會感受到強烈的負罪感。
因為我很清楚，我今天之所以能擁有這些知識、視野和對世界的理解，很大一部分正是來自於他們辛苦賺錢供我讀書，替我負擔房租和學費，讓我能夠相對無後顧之憂地求學。我愛他，我也知道他愛我。但我們的愛是疏離的，是不在同一個頻率上的。
對於母親，我總是想盡力給她更好的生活。某種程度上，我想彌補她曾經為了婚姻、家庭和養育我們所犧牲掉的個人生活與理想。但我也害怕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。也許她早已習慣現在的生活，並且安穩地待在自己的舒適狀態裡。若我只是強迫她理解更多、看見更多，卻沒有能力提供真正的解決方法，某方面來說，好像也是一種不負責任。
至於我自己，我感恩自己的家庭條件已經比很多人優渥，卻也後悔自己曾經明明有機會把握得更好，卻任由那些可能性溜走。無論是感情、職涯，還是人生狀態，我都想要更多，也想要更好。我想要向上流動所帶來的資產與選擇，但同時也想向下兼容那個曾經那樣生活過的自己。那個從原生家庭裡走出來、被它支撐，也被它拉扯的人。